很久沒來寫了,考完一注,來扯點最近的所見所想。
前段時間得到了一個黃花梨的小木盒,算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件頂好木料日用品。到手之後我挺喜歡,但我不滿意上面機器車出來的紋路,那種旋轉切削留下的淺淺痕跡。
現代工藝品和古代工藝品有一個區別:由工具不同而引發的加工流程差異,古代工具往往效率低下,因此整個加工過程漫長,期間對物體的不經意磨損增多,最終呈現的表面處理效果有極大不同。又如當時的工具本身所帶來的主觀處理效果即有不同,如玉器的木鍋,水鍋兩種打磨方式,和今天的西方拋光工藝流程差異很大。
因此你看古代的中國工藝品,很少看到這種工具帶來的痕跡,和今人摹古的一些優秀新品相比,最終視覺效果令人更舒服。
於是我準備自己把這個黃花梨的印泥盒再打磨一遍,挺遺憾的是我沒法嚴格按照傳統的方法來打磨,因為我沒有那些工具。於是還是得用砂紙,只能盡量在手工處理的時候多加註意。找了一個德國品牌的砂紙,從240目開始一路買到7000目,外加一個羊毛球,每天打磨一點點,其間再擱置氧化幾天,逐次提高砂紙標號,改善表面效果。
最終處理還沒完畢,但整個加工的過程對於我認識中國古代家具用材還是挺有幫助的。
很久之前接觸到諸如酸枝,紫檀,黃花梨的時候我經常無法分辨這些東西的區別,拋開對花紋的無知,今天看來最大的原因是經過長時間的使用之後這些木材的表面已經產生了氧化,我認不清他們的顏色,總覺得應該和它們的名字一樣或黃或紫,但實際很多東西都色深近墨。其實道理也很簡單,這是在油脂浸潤木質細胞後的一種效果改變,這個過程對於木材來說就是一種不太確定的變化,大方向一致,但每件東西由於使用方式的不同,效果差別很大。
開始打磨之後,被我用了一陣已經開始略顯氧化的表面露出了 木材的本色,淺褐而發淡黃,還有一丁點微紅。不變的是木材中的那層熒光,這類木材中特有的那種金屬光澤,依舊隨著光線的變化而閃亮。這種在原色情況下展現的視覺效果是我從沒見過的,因為我沒接觸過深加工之前的黃花梨木料。黃花梨本身特有的那種辛香味也伴隨著磨製而徹底爆發,以前抱著日用器怎麼聞也都只是淡淡一縷,現在把表面氧化層打開之後這氣味總算能無拘無束地溢出了。
其實真動手打磨這東西我還是挺擔心,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東西,原工還不錯。好在不是古董,新工的東西,幾乎就咬牙認定毀了不心疼。一路忙活下來最大的收穫是確立了一個標準器的概念,我想很多事情都這樣,能接觸到一個正確的標準是關鍵所在。
展開想去,國內日用木器市場很多混亂也就在此,大部分人沒接觸過真正的木器原狀,未必說黃花梨或紫檀這類頂級材料,即便是酸枝今天也被奸商搞得真假混雜。聽人很幸福地說他花了幾十萬買了套某著名品牌的紅木家具,無法跟話說好或壞,倘使你勸他別花這個錢,或者指出作偽所在,場面難堪不說,他反而會覺得你涉世不深,懂什麼紅木,居然敢教訓他。
所以好多事是沒法說的,挺多好東西就被局限於一個看起來不大的範圍裡。事實上去了解真相的過程並不難,但讓一個人接受別人的經驗往往很難,這期間伴隨著對自己過往失誤的否定,很多人就被卡在自尊自信這個坎上,要是還伴隨著財富的損失,這幾乎就難以認錯了,他寧可一輩子留下這個錯。
好話好聽不難,壞話好聽才是本事,一輩子安身立命的大本事。
下回再說。